去喀纳斯用了三天。
我首先认识的是一匹九岁的老马，它的编号是102。和其它毛色纯正的高头大马比较起来，它远看咖啡近看杂毛，精神萎靡，之后三天的相处之中，它饿了吃，渴了喝，想跑就跑，想停就停，对我又夹又踢又拉又扯的指令充耳不闻，撩它两下还转过来咬我的鞋，实在是一匹倔强的性格老马。
哦，老而弥倔，正对我的胃口。

它深谙交通规则，总是走在马道上，不去践踏宽宽的草地。在十人马队中，它让自己保持在第二第三的低调上游的位置，有马儿追上来，它就嘿嘿地蹭过去，让我的膝盖被迫卡进其它马的屁股，惹得人家翻脸和它互咬。由于缰绳太短，每次低头吃草和喝水的时候，它都会挣脱我的控制，差点把我硬扯下马。
上坡和下坡是102的强项，它会选择最平缓省力的路线，丝毫不考虑我在它背上还有一腿，结果很多次把我的腿卡在了树杈上。
几次经过山坡边上，102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我望着深深的山谷，揪紧缰绳扶紧马鞍踩好马镫，准备随时落马掉下山谷，最终都安然度过。
我想102当时一定觉得我挺傻的，你在它背上，旁边是悬崖，死活下不来，你慌又能怎样呢？
一路走来艰险，102教会我要把全部的信任托付给它，不然你还能相信谁？
自己无能为力的时候，相信能信赖的朋友，是一件多么有安全感的事。

小别克是向导之一，哈萨克族，汉语不好，每次吐出来都是几个几个字。他总是骑着马跑在最前面，腾出一只手来牵着我的马不撒手。我哀求他放我自己骑，他说：缰绳，短，马，不乖。
由于其他人被我们远远甩在后面，我们有更多时间交谈。
他问我：你，工作？
我说，老师。
他吃惊地望着：噢，我怕。
我用最通俗的语言告安慰他，不怕，我们，朋友。
他说，噢，三天，有马，有朋友。
你看，浪漫无需语言。

他对外面的世界了解不多，我说我从广州来，他似懂非懂。我说，南方，他就懂了。
几分钟后，他说：明年，去上海，我找你。
我更正他：我是从广州来。
又过几分钟，他问，明年，你在上海？
我微笑着平静地说，在广州。
没多久，他又强调：去上海，打电话，找你。
噢，好好好。

他会说的话不多，大多数时候，我被他牵着，坐在马背上昏昏欲睡。走过草原，他冷不丁唱起哈萨克的歌，我在后面静静听着，惊为天人。有时他唱完转过脸来，眉头紧锁成川字，看我一脸陶醉的笑，也不好意思起来，笑出一脸刀刻的纹。
我问这首歌叫什么，小别克说，“亲爱的”。
休息的时候，他找我要mp3一起听。
语言不通，音乐是他的沟通方式。
小别克很怕晒，常常捂着空空的脖子。我拿防晒给他，他死活不要，宁愿围上我蜡染的红色围巾。第二天，他又看上了我的墨镜。
最后，红色围巾被我遗忘在草原上，而我一直很后悔没有把墨镜送给他，常在草原上骑马，他比我更需要它。

马拉提是小别克的搭档，小别克在前开路，他负责断后。
他总是吆喝着让马儿奔跑，还不让它吃草。有时我为马儿求情让它吃两口，小马说，马儿吃草会破坏了草原。
日晒风吹让小马又红又黑，可是再看两眼，他长得实在好看，我最爱他笑起来弯弯的眼睛和鱼尾纹。
小马汉语说的不错，可是话不多。在帐房休息的时候，他一个人走到外面，端起一本蝌蚪文的书就看，对着他照相他也懒得理你。
102驼着我走在悬崖边上的时候，我战战兢兢问后面护驾的小马，有没有人摔下去过？
有啊。
然后呢？
给吃了。
噢。
真冷。
小马的想法很简单，赚够了钱，在布尔津买个房子娶老婆，就是他的目标。

布拉提是两个台湾人的向导，第二天遇上的时候，终于和我们混到了一起。他喜欢拿起鞭子抽别人的马屁股，第三天的时候，我们和自己的马都有了感情，为了不让马儿受难，纷纷绕着他走，于是在他的干扰下，我们终于出现了万马奔腾的赛马场面。
阿布的汉语说得最好，他喜欢研究我的装备，总是摆弄我的相机帮我照相。

傍晚的时候我们在黑湖住下，卸下马鞍，阿布叫我去山坡走走。
从山坡望下去，草原上只有一户人家三间帐房，成群的羊在吃草，马儿嬉戏，同行的人在草原上踱步发呆，或者迅速和孩子打得火热，在河边比赛翻跟斗。
妈妈在房前挤着牛奶，金色的夕阳照着红色的头巾和紫红的衣裳，长得极漂亮。
晚一点的时候，开始升起了炊烟，然后是火烧云。
我在心里一直默念着，希望这个傍晚停留得再久一些。

阿布和小马不同，总是很好奇外面的世界，也很想知道别人眼里的哈萨克。
阿布告诉我，马背上的哈萨克，春暖花开的时候在草原，一边接待游客一边放牧，冬天大雪封山，他们就会带着帐房回到布尔津的房子。
阿布问我要是三选一，会怎么选。
我说我要小别克的歌，小马的笑，和阿布在夕阳下的对话。
不要风花雪月，得到的可以更多。

草原上没电没信号，夜幕降临的时候，温度极低，同行的人在帐房里聊天，一出来，漫天繁星让我没有了睡意。
台北天文馆的L太发挥所长，教我夜观天象，我生平第一次靠星星指认了北方，木星在前方扑扇扑扇的，牛郎挑着一对子女，和织女隔着银河相望。我握着天文望远镜的手不停发抖，不知道是太冷还是感动。

阿布和小别克从另一个帐房出来约我过去喝酒驱寒，小马和这家人的小弟、大嫂已经就座，面前是新疆小白干。
小弟显然见过大场面，汉语极标准，小白干一杯接着一杯。大概是之前的夕阳和星空已经让我醉得不醒人事，我忘了这好歹是海拔二千多的高原，也不顾辣喉的53度，两杯下肚，心里温暖花开。
我努力记住他们的名字：小别克、马拉提、布拉提。
小弟说：我也是个拉提，我叫耶拉提，我还是个别克，我是别克·耶拉提。
昏暗的光线下，我怀念起小别克的歌声，我说，你们给唱个歌吧。
哈萨克的歌婉转低沉，三个拉提两个别克齐声轻哼起来，终于把我哄哭了。
喝酒喝酒。
我记得他们跟我说，这首歌叫“朋友”。

之后，我在乌市苦寻两支歌。在哈萨克音像中心，老板迷茫地说，“亲爱的”没有，“朋友”太多，你找哪个？
四个人21岁的哈萨克一起哼给我听，应该是很流行的吧。
老板给我一首一首哼，是这个吧？这个呢？
到第三首的时候，旁边的人和他一起哼唱起来，我突然惊醒，是这个了。
还真是支适合一起哼哼的歌。

回广州后，静静地听着整张音乐，百转千回的哈萨克把我绕得云里雾里。
我已经完全不能回忆起那些让我心里一动的旋律，可是每一首歌都能把我带回那个奇妙的夜晚，别克和拉提们的低声轻吟犹在耳边。

兰州至嘉峪关的硬座车厢，河南老伯、山东老伯、新疆小儿子和我团团围坐，座位下面的地上还躺着新疆小儿晕车的妈。你知道，他们其貌不扬，其仪不雅，黑乎乎的脸上刻着西北风沙的痕迹，手指甲缝条条捆着黑边，脱了鞋露出几个脚趾的袜子就直接踩在我的腿边。这已经是买了无座票的我在整个车厢里挑选的最有安全感的位子。
在我坚持不住，上下眼皮开始频繁闭合的时候，对面靠窗的河南老伯拍拍我，让出位子让我休息，接着我们终于开始交谈。他指着窗外，和我说风化的房子、土夯的墙，以及四周高中间低的屋顶，教我分辨榆树杨树和梧桐，在我居然知道那那那是荞麦的时候，咧开一口白牙，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他们带给我最淳朴简单的快乐。下车后，按照他的指引，我轻易找到最适合的公交线路和旅店。

去敦煌的大巴上，前排的小朋友贾童突然和我聊天。我一直在想，在这些被大片戈壁阻隔的地方，人的心是不是也会简单封闭一些。可是贾童的思维很活跃，书法的话题还没有说完，就告诉我喜欢看的书，然后是写作、摄影、蒲公英...她向我清晰地描述逃票线路，教我假扮当地人，甚至还认真地打算借我她家的户口簿混进莫高窟。当然最终这些方案并没有采用，旅行是心情，成了负担就不好。敦煌的晚上，一个人空着肚子在夜市晃晃悠悠，我打电话给贾童，她带着表妹出来陪我宵夜。离开敦煌的半小时前，贾童说要送我一幅最近写的毛笔字，可是也没有时间了。
贾童小朋友，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脑袋里的想法也很多，可是后来才觉得，想法少一些，才更容易实现它们，当然要等到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想法也才会少一些；我也曾经希望成为和别人不一样的人，这样很好，能让自己冷静下来，找到自己的想法，不盲从，你是独一无二的。

还是在敦煌鸣沙山，我在山下的李广杏基地树林里转悠，苦寻着生路想要逃门票进去。树林里的分岔太多，我差点迷了路，转过一个小弯，带着头巾的老太太独自放着羊，羊群后面被树林包围的一间屋子，穿着长裙的年轻妈妈正准备做饭，语言不通的她把我指向那边，继续向里，树下年轻的爸爸告诉我，守门人8点下班，我到时可以从哪哪哪钻进去，然后放下锄头坐在路边陪我说话。他摘了基地的桃子给我吃，其间一对漂亮的孖女和他们小眼睛的小表哥从屋子里嘀哒嘀哒跑出来，不停采路边的野果送给我，再晚一些的时候，他们家的屋子开始升起袅袅炊烟。
那天晚上，我是快9点的时候才搞定了敬忠职守的守门人放我进去。名声鼎鼎的鸣沙山月牙泉在夕阳下确实柔和漂亮，可是仍然比不上树林里隐居的一家人那天带给我的温馨。

就这样到达乌市的时候，已经是第6天。又是在大巴车上，同座的公文包大哥和我说新疆的葡萄酒，又指着窗外的荒山数地底下的矿产。在得知我的路线以后，担心地给我他的名片，让我在有需要的时候可以找他的分公司接应，到站后，又顺路把我送到目的地。最终那张名片我没有用，开始是因为不需要，等到十天后回程前想要感谢，又怕太唐突。

到乌市后，第一间青年旅舍没有床位，我只知道红山还有另一家叫“麦田”的青年旅舍。是乌鲁木齐的的士司机，拿着自己的手机打114，问好了电话地址，把我送到麦田脚下。

我最喜欢新疆的长途司机，虽然他们开车快得像飞，拐弯从不刹车，各族混杂，方言混乱，可是在车厢没有满员的时候，他们会主动帮我调到车厢靠前的床位；在有人打呼噜吵得我整晚睡不着的时候，他们小小声地跟我商量用被子“蒙死他”，让我笑了整晚；他们会在早上抵达以后帮我拿行李，然后肥肥白白的维族司机凑过来，用好玩的维族语调大声叫我一起吃早餐。他们粗犷爽快幽默细心，而且永远那么快乐。疆内的夜班车总要半夜安检，可是每次坐夜班大巴，都让我第二天心情更好。

麦田小美女玛依拉总是带给我很多快乐，她总是和老板老鹰斗智斗勇，想方设法地不收我洗衣服上网喝咖啡的钱；沙漠公路上碰到的维族小姑娘米拉，用最纯正的汉语和我搭讪；因为太无聊跟团去天池，结果回族导游小燕子叽叽歪歪讲得一车人眼泪汪汪的。

旅途上，总是这些一闪而过的人给我带来不可复制的快乐，然后没有了痕迹，好吧我来草草记下他们。

总有人提醒我，要选择汉人服务，因为交流通畅麻烦更少。的确当我眼盯盯地望着维族人逆天长的眼睫毛和大大的眼睛，他们总是会警惕地望着我。因为一些可以想象的原因，他们并不那么热情。可是当我突然友善地笑笑，他们也跟着微笑下来。
所以那天，在喀什，爸爸和FF在新闻里得到消息，打电话来叫我赶快回家，没错我是在现场，只差半小时，我也可能成为新闻之一。可是那些天我觉得身边一切平静。在新疆，你可以感觉到，很多时候大家是不一样的，语言不通，文化有别，两种面孔，彼此在像橡皮筋一样调试距离，可是就好象有一面镜子，当你微笑，他们也会微笑回你。
我常常很好奇，那两个亡命之徒，和我身边走过的当地人长得能有多不一样。

是不是幸运，试试独自旅行就知道。可是幸运不幸运，也是见仁见智的事。
倒霉的事总是防不胜防的，所幸在这些星光点点的快乐中，其他的倒霉事，我反而想不起来了。

每一个酒鬼都有一个郁闷的开始
当我一星期第二次从酒柜拿出酒瓶的时候，想到这句话
这次我没有那样痴迷地找醉，而是直接地拿出百利甜
足见我已从借酒浇愁的矫情小资，向一名真正的酒鬼迈出一大步

小时候长得又乖又傻，到二十多岁，大家还都以为我滴酒未沾白纸一张
当然现在还是低眉顺眼不声不吭，常常被保护着出烟酒而不染
其实从有记忆的时候开始，老爸就开始在吃饭的时候递酒给我喝
虽然他到现在还是不大习惯和我对斟，啤酒喝到第二杯就提醒我不要喝太多
14岁的一天晚上在爸爸的办公室自修，郁闷之极翻开抽屉，点了第一支烟，好像是红双喜
没有像电视演的那样给呛到，可是也没什么好吃
所以以后没有人递一般不抽
我知道这样的成长轨迹只能算中规中矩
我是想说百利甜

百利甜是接触到的第一种洋酒
忘了是谁为了什么送给的谁，我尝到了一小口
入口是甜浓化不开的奶油，下咽时却是沁入心脾的苦涩wiskey
然后久久旋绕百味交杂

google说，这种用苏格兰威士忌加鲜奶酪和蜂蜜调制的酒，三者互不相溶
要用不同的温度将它们溶在一起
入口和下咽的感觉，是对爱情纤细和坚韧两种感觉的表达
噢我就知道这是爱情酿的酒
郑钧你去喝

google还说
英国一个调酒师遇到了和去世妻子长得一样的空姐，爱情重燃
空姐说，你的心糊涂糊涂的
思念和爱是不同的，就像奶油和wiskey永远无法混在一起
调酒师默默走开了
一年以后，他将鲜奶酪和wiskey混在了一起，还融进了蜂蜜
最后，在品尝这种Baileys Rock的时候，空姐还加上了一滴眼泪

哦最后这滴眼泪加得矫情
可是啊，奶油加wiskey
爱的甜蜜和的苦涩是多么不可调和
纠结的人生从来就是我的最爱

google又说，百利甜+伏特加，百利甜会沉在杯底。再将杯面的伏特加点燃，是比较特别的喝法
温醇如百利甜，也有燃烧的时候
这个我喜欢
噢，下次要加absolut vodka

没有安眠药的时候啊，我又痴痴地望着一柜子的酒
拿起百力甜，呱唧呱唧两杯下肚，巧克力的香甜真是对不起这个郁闷的晚上
还有小半瓶没喝完的百龄坛，焖下一口，哎呀呀，要喝晕成本好高
哦哦哦，我还有半箱麒麟啤
咕嘟嘟喝下第三罐的时候
起来晃两下，刚刚好有点晕
相当好睡

第二天，拖着空空又胀胀的肚子
我懒洋洋地倚在床边，傻痴痴问正在打游戏的老爸：为什么啊为什么呢
老爸不声不响打完一局，缓缓回过头来望着我，我一阵发麻
然后他说阿，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的心开始收缩
从前啊有个秀才...
他说完阿，就屁颠屁颠地去吃饭了，扔下我笑着哭了一地
噢我的恋父病得不轻

人生弱智如初见阿，我遥想那时的月亮
在阳朔的田野里，你踩着单车一直向前
身边的T同学总在悄悄问我，走错路了吧走错路了吧
何止是走错，这简直不是路
单车在狭窄的田埂上扭来扭去，两旁的不知道水稻小麦还是玉米轻扫脚踝，哎呀一下就摔下田埂
你闷不作声地踩啊踩，光溜溜的背影唰唰唰的闪闪发光
我静静跟在后面，心里喜欢喜欢的

你说我们遇见的时候，我正傻傻的笑
噢我知道啊，在路上的时候，我通常都在笑，笑着伤心笑着发呆，我就长这样
我心里急死了也不告诉你
后来你又说啊，我笑着说伤心事的样子，你喜欢喜欢的
我嘿嘿嘿嘿心里悄悄暖成一片

后来史捞在大排挡的菜单上看到了两个名字，哈哈大笑
沉默的焖鹅煲和痴痴的炸傻蟮，从此快乐快乐的

是哦是哦你也知道，好多好多记忆被我忽略而过
我们也曾经交瘁心力久久挣扎，彼此消磨相互伤害
可是每次当我痴痴望向酒柜，或者又呆呆听起低吟的歌
最最最最接近绝望的时候，就会浮现起阳光里面灿烂的相遇
前一秒还是焖鹅煲没有表情的脸，接着就是撩拨两下之后你傻笑偷笑想笑偏不笑的各样的脸
以及你久久沉默后让人喷饭的冷笑话
怎么这么傻怎么这么傻
12月31日周伦伦演唱会，坐在冰冷的石凳上等待散场
你冷不丁从大衣的口袋里摸出一颗小小巧克力，祝我新年快乐
我说过，这是我收到最让人心动的礼物
焖鹅煲不声不响，一有空又唰唰的闪闪发光
正是这些偶尔闪闪的光，让人在绝望之前又重新获得温暖
让伤害和消磨都变得微弱微弱的，直至不值一提
我的心勇敢勇敢的，痊愈得真快

突然有一天，我们深爱的Leonard Cohen悠悠地唱：
Yes, many loved before us.
I know that we are not new.
In city and in forest,
They smiled like me and you,
...
But let's not talk of love or chain And things we can't unite, 
Your eyes are soft with sorrow,
Hey, that's no way to say goodbye.

是的，很多人在我们之前都爱过 
我知道我们不算新鲜 
他们也在城市、也在森林 
像我们这样微笑 
可是阿，我的爱跟你去了，你的爱也随我留下
所以阿，我们不要谈论爱，或枷锁 
这些我们无法解开的事吧 
你的眼睛因悲伤而柔软 
嘿，永不想说再见

12号下午，上海读书的四川籍CY同学在Q上问我，广州中午有没有地震

我说地震？我睡得死猪一样，我纹丝不动

我错了。我不知道这么严重，还离我这么近

CY同学：对不起。

这几天，回家第一件事是开电视，上网第一件事是看新闻

你有没有试过，觉得心里的水溢到了胸口，切肤方能解恨

低儿，就像那次我们默默地从静谧的石室大教堂走出来

到处想要找个地方大哭一场

怎么样的表情和心情都不够表达

中午，一个个新的片段不停闪过

新闻说A/B两型血紧缺，我庆幸自己终于有了血型这一特长

我全身的B型血蠢蠢欲动

FF说我，学什么人家捐血，不看看自己什么体质

我仔细看看，气血方刚，体质相当不错

于是我顶着烈日奔赴低儿博客上最近的献血车

并且拔上低儿与我同行

坐上的士，广州街头车水马龙，几天前的火炬传递就从这条路上经过

沸腾归于平静，祥和有序

我跟司机说，广州真是个好地方

我们一直以为和平安详是理所当然的，可是灾难离得那么近

近到我们伸伸手，就能够帮到他们

不久前全城疯狂地迎接圣火，更久之前有人反这反那游行呐喊

我坐在空调房里凉快凉快地做手边的活

可是这一次，要亲眼看着自己做了点什么，才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有关系

才能释放溢到胸口的水

前方探子低儿突然回报，天河百脑汇不见有血车，保安说今天车没来

急急叫司机奔赴体育中心，我记得那里有个固定血站

在工地一样的体育中心下车，固定血站的位置是一面白墙

我用5.2的眼睛四处遥望，中怡广百方向有辆大巴，数人集中在那里

低儿的博客总算有一条正确的信息

过到中怡，哇哇哇，两辆血车前面围了上千人

找不到工作人员，看不见标识指引

人群里有拿表格的，有拿号码的，有手指滴着血按着棉花的，还有什么都没拿，见到队就排的

问表格哪来的？那边派表格的工作人员给几层人围着，神色茫然

号码哪来的？刚刚派完了

拿了表格然后做什么？没有人知道

个个都在排队，就是找不到队伍的头

我应该排哪条队？哪条队都要排到明天

右后方一人说，献个血而已，不是要找熟人走后门吧？

我认识两个血站的小工也好啊

以前体检抽血的时候，针头插进我的手臂，滴血未出

护士握着针头，在我的血管里左捅捅右捅捅

我说你再挤两下，应该能有个几滴

这次我热血沸腾，相信必定流得畅快淋漓

可是我站上一下午，也未定排上了一条正确的队

于是我溜了

对不起

小学的时候，我躺在床上看钱刚的《唐山大地震》哭个不停

今天他说，关键的这三天，所有的反思和问诘都是不合时宜的，只要先救人

好，我们不怨天尤人

如果需要，我愿意等上整天的时间，去捐我的400cc血
充满爱心的等待献血和濒临绝望的等待救援相比，实在是幸福得多

希望这样也可以分担为他们一点等待的痛苦
可是广东血库已经爆满，我没有捐成的400cc微不足道

更重要的，以后在安宁平静的日子里

我会定期走进寥寥数人的献血站，让自己的血重生一次，让灾害来临的时候更安心一些

河南喝酒好像就一种招数
自己端起酒杯，咕咕咕一口干了，然后给每个人的酒里再添一点，挨个挨个逼着喝
所以河南人一拿起酒瓶过来，我就知道，戏来了
十几号人，劝酒词句句不同，一桌老弱妇孺纷纷抵抗不住

然后轮到我
哇哇哇，你一杯换十几杯相当不厚道
我拿起他的杯，倒个满满
来来来我们一起喝喝喝
我反正是个喝，好歹赚你一杯
滴酒不沾的大妈搭档坐在身边，给劝得不行，只好小泯一口

好不容易哄完河南人，大妈搭档灵机一动就说了
我的老老家就在河南那啥啥啥啊，明末清初才搬去哪哪哪
我心里一惊，大汗淋漓
果然话音未落，刚拿起筷子的河南人拿起酒瓶又来了
那要喝一杯那要喝一杯
大妈端着满满一杯，还饶有兴趣地讨论起大哥大妹子，喝不下口又给劝得更凶
我看着难受，我爱喝喝不喝算，你哪那么多废话
站起来咕嘟咕嘟帮她喝了
反正是杯红酒，当养身了
只是下次你要不想喝，就不要在酒桌上把明末清初的老乡拖出来认了吧

两肋插刀的事情还有还有
我的肚子灌得有点饱意以后，小O同志端着酒瓶又过来了
这回是啤酒
我顺势推推推
还是大妈搭档，站起来大喝一声：我帮她喝
就自己倒了一口那么大把过去
吓得我和小O互望一眼，赶快咕嘟嘟喝了罢就
你看你看，搭档就是这样用的

所以说啊
河南人在车上说的：你们的生活我看不懂
就像这位和我妈妈同龄的搭档
我得习惯在人群中锁紧她的影子
别人准备集合的时候，她可能还在琢磨着要给女儿买点什么东西
然后直直地奔着前面去

我在宾馆看舞动奇迹的时候
她换台去看化妆品
说这是女儿最常看的节目
完全忘了和她女儿同龄的我

吃番茄炒蛋的时候
说女儿最爱吃她做的番茄炒蛋
要放油放糖再放盐，但是不要放水
一个菜讲够十分钟，别人插不上话

每次都不知道怎样打断她的话
可是我就想啊，希望我妈妈在外的时候
不要这样惦记着我
好寂寞的

旅程几天以后，坐在大巴上
她望着窗外的洛阳说着什么
我戴着耳塞侧脸看着她，听不见听不见
她心里的那扇门，我不忍心走近
她也不明白，和她女儿同龄的我，怎么可以一口喝下一杯酒
我们看不懂对方的世界
我从来不害怕变老
可是到我老的那天，即使心里焦灼，也要看上去沉默沉默的
做一个安安静静慢慢变老的老太婆
看着身边看不懂的年轻人
荣辱不惊，心想这我也有过这个年代